19 个美国小学生死了,但枪不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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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何森、官雯珺

白宫下了半旗,为 19 个倒在枪口下的孩子及 2 名成人。

10 天前布法罗市枪击案的阴霾还未散去,5 月 22 日,美国枪声再起。据外媒,一名 18 岁男生闯进德克萨斯州的乌瓦尔德市罗伯小学,扫射了 19 名孩子和一名老师。在他出发前,他还射击了自己的祖母,经抢救无效去世。

枪手已被当地警方击毙,成为这场枪击案中的殒命人之一。

美国白宫降半旗

这场枪击案引起了美国震动,诸多外媒都在强调:这是自 10 年前桑迪胡克小学 26 人死亡的 ” 大屠杀 ” 以来最严重的校园枪击案件。

美国总统拜登在事发后的演讲中问道:” 为什么我们愿意忍受这种屠杀 ?” 我们为什么要让这种事发生 ?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的脊梁在哪里 ?” 他接着说道:” 是时候采取行动了,我们可以做得更多,我们必须做得更多。”

校园枪击案是美国枪击事件中频次较高的类型。在这起枪击案之前,2022 年全美已发生 77 起校园枪击事件,造成 59 人伤亡,其中得克萨斯州发生 6 起,频率为全国最高。

当地时间 2022 年 5 月 24 日,美国德克萨斯州,乌瓦尔德市罗柏小学发生大规模枪击事件(图源:视觉中国)

如往常一般,这次枪击案再度引起了美国关于枪支管控的讨论和呼吁。拜登、奥巴马、希拉里、副总统哈里斯,都在表示悲痛的同时,谴责枪击灾难并呼吁进行枪支管控立法。

尽管这种呼声从未停止,但美国控枪的进程不仅缓慢且阻力重重。

没有等来的暑假

据媒体报道,枪击发生在 5 月 22 日上午 11 点半左右,倒在枪口下的都是 7-10 岁的孩子,他们正在读二到四年级。枪击发生后,学生死亡人数不断增加,从最初的 14 个学生增加到现在的 19 名学生。

乌瓦尔德这座城市二到四年级的学生正准备在这周开始放暑假,如果没有这次枪击案,那些孩子在这周结束时就会迎来自己的暑假。

发生枪击案的罗伯小学

在枪声响起之前,枪手——这个 18 岁的本地男生,开枪打伤自己祖母后,驾车逃离。他穿着防弹衣,在试图进入罗伯小学时撞毁了自己的皮卡车,之后穿过学校路障进入了校园,开始了他的射击。

媒体报道称,执法部门与枪手交火,但他进入室内,” 进入几间教室,开始用枪射击 “。19 名孩子和一名教师就此倒在了他枪口之下。闻讯赶来的家长,悲痛欲绝。至于枪手的作案动机,目前仍不清楚。

关于枪手,拼凑出来的消息是:他孤身一人,手持一把手枪和一把半自动步枪,扫射了孩子们。枪手的一位前同学告诉媒体,在枪击发生前几天,枪手给他发了自己持有的枪支和装满弹药的书包照片。

这位同学还说,在学校的时候枪手因衣着和家庭经济状况受到过别人的嘲笑,因而之后在课堂上露面的次数减少了。” 他渐渐不去上学 … 然后他就慢慢退出了。” 该同学说。

枪击案中的枪手

据媒体报道,在枪击案发生前一个月,枪手在一家餐厅打工。该餐厅的夜班经理说,枪手喜欢一个人待着,没有人真正了解他。

事件发生后,遇难孩子和失联孩子的家长们没法接近现场,被安排在当地的公民中心。他们焦急地等待着关于此事的一切消息,关心孩子的安危。一些家长已被安排采集 NDA,用来跟死亡和受伤的孩子进行比对。外媒报道称,在闷热的夜晚,父母们聚集在自己的汽车旁,轻声交谈或哭泣。

当地时间 2022 年 5 月 24 日,美国得克萨斯州,乌瓦尔德市罗伯小学发生的枪击事件,死亡人数已上升至 19 人,另有 2 名成年人死亡(图源:视觉中国)

一些幸存的孩子也受到了伤害。一位家长说,他的侄子亲眼目睹了他的同学被击中面部,” 鼻子中了一枪就倒下了 “,这使得他侄子一直处在负面情绪中。可以预见的是,这种经历会给孩子的心理造成不可避免的伤害。

不幸倒于枪口的那位 40 出头的女老师,是该校四年级的教师,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儿。今年是她当老师的第 17 个年头,她的阿姨告诉媒体,她 ” 非常受人爱戴,是一个狂热的徒步旅行者,并以教授大多数拉美裔学生为傲。”

拥有最多的枪支

悲痛之余,美国呼吁控枪的声音也在这次枪击案后再次集中出现。总统拜登在演讲中就直接问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对抗枪支游说团体 ?”” 我已经厌倦了,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

当地时间 2022 年 5 月 24 日,美国华盛顿,美国总统拜登就得克萨斯州小学枪击事件发表讲话。拜登称美国必须行动起来,站出来反对枪支游说集团(图源:视觉中国)

前总统奥巴马也对此发声,” 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奥巴马说,” 在桑迪胡克事件发生近十年后——也是布法罗事件发生后的十天——我们的国家陷入瘫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枪支游说团体和政党不愿采取任何可能有助于防止这些悲剧的行动。”

纽约民主党和多数党领袖查克 · 舒默 ( Chuck Schumer ) 表示,最早在 5 月 26 日开始为加强对枪支购买者背景调查的立法投票扫清道路,推动恢复广泛的措施。

这种情形已经多次出现,但控枪进程仍然缓慢。枪支问题,一直是美国最显著又棘手的问题之一。

早在 50 多年前,当时的约翰逊总统的政府就宣布 ” 枪支是美国犯罪的主要致死工具 “。彼时,美国约有 900 万支枪在流通。

统计显示,50 年来,约 150 万人死于美国枪击事件中。这个人数超过了自 1775 年美国独立战争以来在每次美国冲突中丧生的士兵人数。

当地时间 2007 年 4 月 16 日,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生恶性校园枪击案,枪击造成 33 人死亡,枪手本人开枪自尽(图源:视觉中国)

50 年过去,美国已成为全球拥有最多民用枪支的国家。

瑞士的小型武器调查(Small Arms Survey)项目的数据估计,2018 年有 3.9 亿支枪支在流通。在他们统计的 10 个拥有枪支的国家中,美国位居榜首,每 100 名居民拥有 120.5 支枪支,高于 2011 年的每 100 名居民 88 支,远远超过世界其他国家。

最近的数据也表明,过去几年中,美国居民拥有的枪支数量仍在增长。2 月份,美国《内科学年鉴》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在 2019 年 1 月至 2021 年 4 月期间,有 750 万美国成年人——略低于人口的 3% ——成为第一批新的枪支拥有者。而这反过来又使 1100 万人在家中接触到枪支,其中包括 500 万儿童。

此次案件发生地得克萨斯州,有超过一百万的拥枪者。该州的州长阿博特更是于 2021 签署了一项终止得州人获得携带手枪许可证的法案,允许得克萨斯州 21 岁以上的大部分人携带手枪。

当地时间 2022 年 2 月 22 日,美国洛杉矶,新闻发布会上被展示的武器。当地时间 2022 年 5 月 24 日,美国加州,受得克萨斯州发生的小学枪击案的刺激,加州参议员批准赋予公民起诉非法枪支贩运者的权力(图源:视觉中国)

但也有人疑虑,枪支多必然导致更多人死于枪下吗?

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 ( CDC ) 的数据,2020 年,枪支超过车祸成为美国儿童和青少年死亡的主要原因。在过去的几年里,与枪支有关的死亡是仅次于车祸的美国年轻人死亡的第二大原因。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车祸死亡人数已经下降,在 2020 年,大约 3900 名 19 岁以下的美国人死于车祸,而死于枪支的人数是 4300 多名。

当然,这其中存在不少自杀的人。但 2016 年发表在《美国公共卫生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一个州的枪支拥有率较高与男性和女性的枪支自杀率较高之间存在密切关系。而且,在 2020 年全美死亡人数中,43% 的人(总计 19,384 人)死于凶杀。值得注意的是,绝大多数谋杀案(79%)是用枪进行的。

缓慢前行的控枪

美国支持控枪的人也大都基于上述的危险性而呼吁采取措施,但结果并不理想。早在 2012 年桑迪胡克校园枪击案发生后,时任的奥巴马总统就曾主张推动控枪,但等到他 4 年后卸任,这一主张基本没有进展。

而且,一个略显 ” 尴尬 ” 的现象是,很多次在强烈的控枪呼声开始后,美国的枪支销量就大涨。根据媒体对联邦枪支购买背景调查数据的分析,对枪支购买限制的恐惧一直是枪支销售飙升的主要驱动力,远远超过大规模枪击和恐怖袭击的影响。

2012 年 12 月,在桑迪胡克小学发生大规模枪击事件后,奥巴马呼吁实施新的购买限制。然后,美国民众狂买了一波枪支。所以有人调侃称:” 实际上,奥巴马总统一直是枪支的最佳推销员。”

当地时间 2013 年 1 月 5 日,美国康州斯坦福德,示威者在枪展外举行抗议活动。在上个月发生的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后,许多地方的枪支展销会已经被取消(图源:视觉中国)

拜登此前也曾表示,他希望看到对攻击性武器、大容量弹匣的禁令,并对所有枪支销售进行强制性背景调查。但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无法说服国会通过 ” 基础性枪支安全法律 “,而是专注于他可以在没有国会批准的情况下采取的行政行动。他的政府一直致力于打击无法追踪的 ” 鬼枪 “(私人制造的,没有标记序列号的枪支)套件。

虽然美国众议院在 2019 年和 2021 年两次通过加强对枪支购买者背景调查的法案,但都因共和党的反对而被参议院搁置。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政治斗争。民主党几乎一致支持控枪,而反对党则并不支持。

他们强调的是,持枪作为美国宪法赋予美国民众的权利,是不容侵犯的。美国宪法修正案第二条规定:” 管理良好的民兵是保障自由州的安全所必需,人民持有和携带武器的权利不得侵犯。” 此外,他们坚持,枪击案的频繁发生,不是枪的问题,而是持枪人的问题,比如他有心理疾病或是精神病人。

德克萨斯州参议员特德 · 克鲁兹在这次枪击案发生后就表示,枪支改革并不是防止此类犯罪的方法。限制 ” 守法公民 …… 是行不通的,它不是有效的,它不能预防犯罪。” 他说,” 追捕重罪犯 ” 可以防止此类犯罪,他批评其他政客试图通过呼吁枪支管制来 ” 推进自己的政治议程 “。

而且美国民众在控枪问题上也无法达成广泛的一致。盖洛普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美国人对更严格枪支法律的支持在 2020 年降到 6 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在接受调查的美国人中,只有 52% 的人表示希望实施更严格的枪支法律,而 35% 的人表示应该保持这一规定。11% 的受访者表示法律应该 ” 不那么严格 “。

当地时间 2018 年 5 月 25 日,美国佛罗里达州科勒尔斯普林斯,示威者在 Publix 超市 ” 躺尸 ” 抗议。示威者中很多是之前发生枪击案高中的学生,反对该公司支持反对枪支改革的全国步枪协会支持的候选人(图源:视觉中国)

另外,全国步枪协会(NRA)仍是美国最强大的枪支游说团体,也是全美最大的枪械拥有者和美国控枪运动的主要反对者。该组织拥有大量预算来影响国会议员的枪支政策,并游说共和党来阻止枪支管控的行为。

一篇报道曾提到:” 全国步枪协会一直向共和党和共和党议员捐款,共和党人收钱后又在国会支持全国步枪协会的立场,阻止枪支管制立法,因为他们实际上已经被贿赂了。”

尽管全国步枪协会在今年 1 月申请破产,作为针对其一些高级员工的欺诈案件的一部分。但即使在 ” 搬家 ” 后,它也发誓要继续 ” 对抗反第二修正案活动,促进枪支安全和培训,并在美国各地推进公共项目 “。

而在过去的几个选举周期中,全国步枪协会和其他组织在支持枪支权利信息上的支出一直比枪支管制游说团体中的竞争对手更多。

因而,这次的校园枪击案尽管惨烈,但很难说它在美国控枪问题上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很大可能成为如往常般的一小朵浪花。